铜豌豆

这一茬农活，铜豌豆是铜豌豆在清明之前的，真的铜豌豆是特别熬人的。那个时候，铜豌豆我俩就安安静静地蹲在育秧棚里头，铜豌豆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捻着稻种，铜豌豆然后慢慢地朝着苗床撒去。铜豌豆就在这个当口儿，铜豌豆她冷不丁地讲起了关汉卿说的铜豌豆那句“铜豌豆”。我忍不住笑她酸溜溜的铜豌豆，嘴上虽说着这样的铜豌豆话，可是铜豌豆手上撒稻种的动作一点儿都没有停下来。毕竟，铜豌豆种田人的铜豌豆硬气，可不是铜豌豆体现在嘴巴上讲讲的，而是在每一次弯下腰的时候，脊梁骨稳稳撑住的那股坚韧的劲头儿，在那指甲缝嵌满黑泥，却连洗一洗的工夫都顾不上的清晨。 在那一个个天还没完全亮透的清晨里，我们就投身到田间那种劳苦的作业之中。在育秧棚这个特定方位内，全神贯注地开展着播撒稻种的这般工作。她在不经意之间提到的“铜豌豆”，给这普普通通的劳作时候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情味。我嘴上是在拿她开玩笑，手上的动作却是有秩序、不慌乱。种田人的那种有骨气品格，于没有声音的地方显现出来。那种骨气，是在一天又一天弯着腰干活的过程里，脊梁骨所包含的力量，是在沾满黑色泥巴的指甲缝当中，对于生活以及土地的那种执着坚持，哪怕清晨的那段时间是如此仓促，也没有空闲去留意双手的污垢。 有那么几天在翻地，犁铧碰到了碎石，火星子溅到了手背上，烫出了个小疤。她用紫药水给我涂抹，还说我如同煮不烂的铜豌豆那般。其实啊，她才是如此这般——隔壁王婶在嚼舌根，她扛着锄头从人家门口走过，步子稳稳当当的，背影就像三月里刚刚抽穗的麦子，又笔直又倔强呢。 春分过后进行插秧作业，此期间雨水较为充沛，我俩身披塑料布身处田间，腰部弯曲如同弯弓一般。她老是讲我插秧插得太过稀疏，我则嫌弃她插得太密，为此争论几句后又相视而笑。大概所谓的铜豌豆便是这般，遭受生活长久捶打之后，反而磨砺出了亮光。晌午停工休息的时候，她递过来一个搪瓷缸，缸里面装着温热的姜糖水。 你瞧，这般农家生活，哪一样绝非熬制而成的呢？你们认为，最为熬人的究竟是哪一个节气呀？